持证知重：新执业律师陈凤的实习回看

拿到律师执业证那天，我并未有松了一口气的感受。这崭新的律师证还是稍许有些重量——不是纸的重量，是它承载的分量：以后文书落自己的名字，接待自己扛，开庭的节拍，要自己抓好。

我是陈凤，2024年加入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实习期间跟随姚小虎律师办案。如果说这一年有什么真正改变了我，可能不是某一次接待，某一次开庭，而是在数个案件办理全程中，突然的恍悟：我该警醒的，该谨慎的，该熟练掌握的。

2024年起，律所安排我派驻至昆山市总工会劳动争议仲裁院职工法律服务工作站做驻站调解员。刚开始我总想快点把法条抛出来：劳动法第几条、仲裁时效、赔偿金算法。有一次，一位大姐进门后没有先讲案情，先讲了家里的开销、孩子上学、厂里怎么拖着工资不发，讲了将近二十分钟。我几次想打断，最后还是忍住，听她把话说完。她讲完后自己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查过，知道点规定，就是心里堵，想找个人说说。”那一瞬间我意识到，很多人不是不懂法，而是需要先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等情绪一落下来，法条才进得去。后来我记住了这样一段话：法律是藤甲，调解是编藤甲的绳——甲要硬，绳要绕。调解不是和稀泥，是用法律做尺，人心做秤。做调解员的日子，给我后来做实习律师、再到正式执业，上了最直接的一课：先听懂人，再论法，我们真正面对的是与关系对话。

在实习律师这一年，跟随指导律师姚小虎律师办案，接触劳动争议诉讼，才发现法庭和调解桌上的感觉不一样。同一个工伤案件，代理用人单位时，要想怎么把关系定性、举证分配、待遇基数守住；代劳动者时，要想怎么把劳动关系坐实、把赔偿项目算足。立场一对调，法条还是那条法条，可它在手里变成了另一件工具——该守的时候是盾，该攻的时候是矛。我特别庆幸实习期代理同一类案子的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两边都站过才明白：谁都有算不清的账，谁都有说不出的急。律师的价值，不在于站在哪一边，而是站在这边时，知道那边在想什么。每换一次位置，就能看见自己论证里原来塌着的角。这也是我后来写文书、做庭审准备时最常回头想的事——别只准备自己这半场，要剥开立场看利益。

如果说诉讼教会我在对立立场之间寻找平衡，那么参与昆山市个人债务清理试点相关事务，则是把我推向一个更复杂的场域：这里没有单纯的原告和被告，每一个案件背后都是一整个人生。以前看书上说“诚实而不幸的债务人”，觉得那只是个概念。真接触材料才发现，背后是一个摆摊养家的人、一笔担保连坐的债、一份财产申报表填到凌晨还不敢漏项的谨慎。个人债务清理难的从来不是法条，是诚信怎么认、债权人怎么说服、生活开支和基本清偿怎么平衡。这段经历让我对“律师”两个字多了一层理解：有些案子不是把人告倒，是把人从死结里再往外拉一把。

转正之后第一次独立接待，手比以前稳，心里反而更紧。以前文书交上去有指导律师把关，现在落的是自己的名字——错别字、漏时效、少一个管辖依据，都得自己接住。这种紧，不可松，这是我执业的起点，自己时时都要勒紧。

一年实习结束，正式开启律师职业之路。这一年中感谢律所陈万宝主任的指点，他让我明白律师的视野不能被案卷封住，专业之外还得理解人、理解世情。有些话当时听着像要求，后来都慢慢变成了方向；感谢姚小虎律师的带教，是他一字一句改着我的初稿文书，把执业的分寸感一点点传授给我；感谢前辈同事们敢于放手、愿意兜底，给予年轻人更多历练的机会。我们敢于往前走的底气，正是因为知道身后有人在接着。

路还长，专业也还浅。但现在我知道：先踏实做事，把案子办细，比什么都重要。